交   互   拓   展

美国的特殊教育

作者:陈蕾蕾

        一直想写写美国的特殊教育(special education),就从我见到的说起吧。我孩子的学校是一所州排名前三名的公立小学,它有两大特色,一个是中文项目,一个是特殊教育。知道这所学校的特殊教育项目很强大,但并没有在意过,也不觉得会对普通孩子有什么影响。记得女儿第一天开学,在学校大厅里见到过一个坐轮椅的小男孩,亚洲的面孔,腿上盖着毯子,额头有一些旧伤痕。他紧锁双眉,眼睛里是极度的紧张、恐惧,和充满攻击性的目光。轮椅旁蹲着一个优雅的白人妇女,一直语气平和的解释和安慰着什么。我对男孩的亚洲面孔很好奇,过去和她聊了两句,才知道男孩是从中国收养的。这个男孩被分到了的隔壁班,从同学妈妈那里知道,他年幼时意外受过重伤,没有了脚。收养他的家庭自己有四个孩子,美国妈妈为了照顾他没有再去上班。

        刚开学时女儿说过在走廊里看到有special kids, 她有点害怕。有一次女儿拉肚子,中午我熬了粥给她送去。在食堂陪她吃饭时,一个胖胖的小女孩过来热情的和女儿打招呼,女儿也热情的回应。那个胖女孩是个 special girl, 轻微的唐氏儿症状。女儿说她在playground总是追着我跑,我说那你有和她玩吗?她说,有啊She is so cute. 我说你没有害怕了吧。她回答,老师说每个孩子都是上帝的天使,上帝爱他们比较多,就让他们变得special, 为了让他们得到更多的爱。老师说的真好!

        第二年朋友的女儿Lisa也上Kindergarten,open house 结束,Lisa的妈妈说有一个坐轮椅的男孩被分到了Lisa的班级,我问她有没有担心,她说没有,反倒是开会的时候男孩一直在后面不能控制的叫喊,没有一个家长回头、侧目和面露不悦,这让她很吃惊。(是啊,如果是在中国,班级里有个特殊孩子,家长们还不闹翻了?)后来证明担心都是多余的,特殊孩子不在班里上课,有多名老师分科分水平专门给特殊孩子们上课。开学两个星期后,Lisa高兴的拿回一个亮黄色的手镯和一件黄色的T-shirt,她说明天她要做特殊同学的小助手。我们面面相觑,Lisa 才四岁,自己扣子还系不好呢,能帮别人干什么啊?第二天早上,她套上亮黄色的T-shirt 带上了手镯,神气的上了校车,晚上一走下校车就迫不及待的向我们招手,小胸脯挺的高高的,一个紫色的小“勋章”别在胸前呢,上面写着“wonderful helper”。我们知道有专门的助教照顾特殊孩子,小朋友的帮忙都是象征性的。好的教育就是不露痕迹,培养孩子的责任感、爱心,让他们体会付出的快乐。特殊儿童也收获了别人的关怀和友谊!黄色的T-shirt和手镯在孩子们手中一个一个的传递着。Valentine's day(情人节)到了, 我参加Lisa班里的party,看到那个special boy摇着轮椅走进来,嘴角还有一点点口水,这些4、5岁的小家伙们一个一个走过去拥抱他,没有人提醒,没有勉强,没有怜悯和同情,他们做的是那么自然和发自真心。天使的面孔就是这样的吧?  

        今年女儿上了二年级,我第一次来女儿的新班级是班主任Mrs. DeBoer请我教小朋友画水彩,我看到班里有两个小朋友有配有助教,一个是坐轮椅的小朋友,他有明显的唐氏症状,另一个则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。我给小朋友们上课,讲步骤做示范,每讲完一个步骤,助教老师就会把步骤再细分解给坐轮椅小朋友重新讲解一遍,还时不时利用语言、动作表扬和鼓励他。另一个助教则是一言不发站在旁边,只是偶尔提醒孩子集中注意力。回家问女儿,她是说另一个男孩不是残疾,只有点多动症,但是他在数学、机械和电脑方面有特殊天才,别人做游戏时,他可以玩电脑,拆东西,他的助教老师就专门辅导他感兴趣的学习方向。没想到美国人把孔子的因材施教运用的挺不错呀!因为是公立学校,所有的专配老师和设备都是政府出钱。看来政府在教育方面的资金投入是关键,没有经济基础的教育革新,都是纸上谈兵吧?

        我一直心心念念那个没有脚的中国男孩,忘不了他那受伤又攻击的眼神。今年学校万圣节化妆游行的时候我看到了他。他被装扮成一个消防队员,他的轮椅变成一辆消防车,后面跟着三个大个子的女消防员(我猜是他的三位老师)。他的消防车开的飞快,一溜烟从我面前跑过。脸上是平静而淡淡的笑容……。雅斯贝尔斯说:教育是人的灵魂的教育,而非理性知识的堆积。教育的本质是爱,是一颗树摇动另外一颗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,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。纵然,美国的教育中还是存在不公正和歧视,还有基础教育质量不高等硬伤。美国教育中特殊教育(special education)引发着我们中国同行的思考,教育不仅仅是对其资金和人员的投入,更重要的是“德育先行”是其中的闪光点,值得我们深思!

写于美国密西根

2016年11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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